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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老殘遊記續集Title: lao-can-you-ji-xu-pianAuthor: 劉鶚Author: e liuCopyright/publication year: 1907

老殘遊記續集/自序人生如夢耳。人生果如夢乎?抑或蒙叟之寓言乎,吾不能知。趨而質諸蜉蝣子,蜉蝣子不能決。趨而質諸靈椿子,靈椿子亦不能決。還而叩之昭明。

昭明曰:「昨日之我如是,今日之我復如是。觀我之室,一榻,一几,一席,一燈,一硯,一筆,一紙。昨日之榻、几、席、燈、硯、筆。紙若是,今日之榻、几、席、燈、硯、筆、紙仍若是。固明明有我,並有此一榻,一几,一席,一燈,一硯,一筆,一紙亡。非若夢為烏而厲乎天。」

然則人生如夢,固蒙叟之寓言也夫!吾不敢決,又以質諸杳冥。

杳冥曰:「子昨日何為者?」對曰:「晨起洒掃,午餐而夕寐,彈琴讀書,晤對良朋,如是而已。」杏冥曰:「前月此日,子何為者?」吾略舉以對。又問:「去年此月此日,子何為??」「強憶其略,遺忘過半矣。」「十年前之此月此日,子何為者?」則茫茫然矣。推之二十年前,三謂之如夢,蒙更豈欺我哉?

夫夢之情境,雖已為幻為虛,不可復得,而敘述夢中情境之我,固儼然其猶在也。若百年後之我,且不知其歸於何所,雖有此如夢之百年之情境,更無敘述此情境之我而敘述之矣。是以人生百年,比之於夢,猶覺百年更處於夢也!嗚呼!以此更虛於夢之百年,而必欲孜孜然,斤斤然,駸駸然,狺狺然,何為也哉?雖然前此五十年間之日月,固無法使之暫留,而其五十年間,可驚,可喜,可歌,可泣之事業,固歷劫而不可以忘者也。夫此如夢五十年間可驚,可喜,可歌,可泣之事,既不能忘,而此五十年間之夢,亦未嘗不有可驚,可喜,可歌,可泣之事,亦同此而不忘也。同此而不忘,世間於是乎有《老殘遊記續集》。

鴻都百煉生自序

老殘遊記續集/第01回話說老殘在齊河縣店中,遇?德慧生攜眷回揚州去,他便雇了長車,結伴一同起身。當日清早,過了黃河,眷口用小轎搭過去,車馬經從冰上扯過去。過了河不向東南往濟南府那條路走,一直向正南奔墊台而行。到了午牌時分,已到墊台。打過了尖,晚間遂到泰安府南門外下了店。因德慧生的夫人要上泰山燒香,說明停車一日,故晚間各事自覺格外消停了。

卻說德慧生名修福,原是個漢軍旗人,祖上姓樂,就是那燕國大將樂毅的後人。在明朝萬曆未年,看?朝政日衰,知道難期振作,就搬到山海關外錦州府去住家。崇幀年間,隨從太祖入關,大有功勞,就賞了他個漢軍旗籍。從此一代一代的便把原姓收到荷包里去,單拿那名字上的第一字做了姓了。這德慧生的父親,因做揚州府知府,在任上病故的,所以家眷就在揚州買了花園,蓋一所中等房屋住了家。德慧生二十多歲上中進土,點了翰林院庶吉士,因書法不甚精,朝考散館散了一個吏部主事,在京供職。當日在揚州與老殘會過幾面,彼此甚為投契;今日無意碰?,同住在一個店裡,你想他們這朋友之樂,盡有不言而喻了。

老殘問德慧生道:「你昨日說明年東北恐有兵事,是從那裡看出來的?」慧生道:「我在一個朋友座中,見張東三省輿地圖,非常精細,連村莊地名俱有。至於山川險隘,尤為詳盡。圖未有『陸軍文庫』四字。你想日本人練陸軍,把東三省地圖當作功課,其用心可想而知了!我把這話告知朝貴,誰想朝貴不但毫不驚慌,還要說:『日本一個小國,他能怎樣?』大敵當前,全無準備,取敗之道,不待智者而決矣。況聞有人善望氣者云:『東北殺氣甚重,恐非小小兵戈蠢動呢!』」老殘點頭會意。

慧生問道:「你昨日說的那青龍子,是個何等樣人?」老殘道:「聽說是周耳先生的學生。這周耳先生號柱史,原是個隱君子,住在西嶽華山裡頭人跡不到的地方。學生甚多。但是周耳先生不甚到人間來。凡學他的人,往往轉相傳授,其中誤會意旨的地方,不計其數。惟這青龍子等兄弟數人,是親炙周耳先生的,所以與眾不同。我曾經與黃龍子盤桓多日,故能得其梗概。」慧生道:「我也久聞他們的大名。據說決非尋常鍊氣士的溪徑,學問都極淵博的;也不拘拘專言道教,於儒教、佛教,亦都精通。但有一事,我不甚懂,以他們這種高人,何以取名又同江湖木士一樣呢?」既有了青龍子、黃龍子,一定又有白龍子、黑龍子、赤龍子了。這等道號實屬討厭。」

老殘道:「你說得甚是,我也是這麼想。當初曾經問過黃龍子,他說道:『你說我名字俗,我也知道俗,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雅,雅有怎麼好處?盧杞、秦檜名字並不俗;張獻忠、李自成名字不但不俗,「獻忠」二字可稱純臣,「自成」二字可配聖賢。然則可能因他名字好就算他是好人呢?老子《道德經》說:「世人皆有有,我獨愚且鄙。」鄙還不俗嗎?所以我輩大半愚鄙,不像你們名士,把個「俗」字當做毒藥,把個「雅」字當做珍寶。推到極處,不過想藉此討人家的尊敬。要知這個念頭,倒比我們的名字,實在俗得多呢。我們當日,原不是拿這個當名字用。因為我是己巳年生的,看龍子是乙巳年生的,赤龍子是丁巳年生的,當年朋友隨便呼喚?頑兒,不知不覺日子久了,人家也這麼呼喚。難道好不答應人家麼?譬如你叫老殘,有這麼一個老年的殘廢人,有什麼可貴?又有什麼雅致處?只不過也是被人叫開了,隨便答應罷了。怕不是呼牛應牛,呼馬應馬的道理嗎?』」德慧生道:「這話也實在說得有理。佛經說人不可以?相,我們總算?了雅相,是要輸他一籌哩?」

慧生道:「人說他們有前知,你曾問過他沒有?」老殘道:「我也問過他的。他說叫做有也可,叫做沒有也可。你看儒教說『至誠之道,可以前知』,是不錯的。所以叫做有也可。若像起課先生,瑣屑小事,言之鑿鑿,應驗的原也不少,也是那隻叫做術數小道,君子不屑言。邵堯夫人頗聰明,學問也極好,只是好說術數小道,所以就讓朱晦庵越過去的遠了。這叫做謂之沒有也可。」

德慧生道:「你與黃龍子相處多日,曾問天堂地獄究竟有沒有呢?還是佛經上造的謠言呢?」老殘道:「我問過的。此事說來真正可笑了。那日我問他的時候,他說:『我先問你,有人說你有個眼睛可以辨五色,耳朵可以辨五聲,鼻能審氣息,舌能別滋味,又有前後二陰,前陰可以撤溺,後陰可以放糞。此話確不確呢?』我說:『這是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,何用問呢?』他說:『然則你何以教瞎子能辨五色?你何以能教聾子能辨五聲呢?』我說:『那可沒有法子。』他就說:『天堂地獄的道理,同此一樣。天堂如耳目之效靈,地獄如二陰之出穢,皆是天生成自然之理,萬無一毫疑惑的。只是人心為物慾所蔽,失其靈明,如聾盲之不辨聲色,非其本性使然,若有虛心靜氣的人,自然也會看見的。只是你目下要我給個憑據與你。讓你相信,譬如拿了一幅吳道子的畫給瞎子看,要他深信真是吳道子畫的,雖聖人也沒這個本領。你若要想看見,只要虛心靜氣,日子久了,自然有看見的一天。』我又問:『怎樣便可以看見?』他說:『我已對你講過,只要虛心靜氣,總有看見的一天。你此刻?急,有什麼法子呢?慢慢的等?罷。』」德慧生笑道:「等你看見的時候,務必告訴我知道。」老殘也笑道:「恐怕未必有這一天。」

兩人談得高興,不知不覺,已是三更時分。同說道:「明日還要起早,我們睡罷。」德慧生同夫人住的西上房,老殘住的是東上房,與齊河縣一樣的格式。各自回房安息。

次日黎明,女眷先起梳頭洗臉。雇了五肩山轎。泰安的轎子像個圈椅一樣,就是沒有四條腿。底下一塊板子,用四根繩子吊?,當個腳踏子。短短的兩根轎槓,槓頭上拴一根挺厚挺寬的皮條,比那轎車上駕騾子的皮條稍為軟和些。轎夫前後兩名,後頭的一名先趲到皮條底下,將轎子抬起一頭來,人好坐上去,然後前頭的一個轎夫再趲進皮條去,這轎子就抬起來了。當時兩個女眷,一個老媽子,坐了三乘山轎前走,德慧生同老殘坐了兩乘山橋,後面跟?。

迸了城,先到岳廟裡燒香。廟裡正殿九間,相傳明朝蓋的階侯,同北京皇宮是一樣的。德夫人帶?環翠正殿上燒過了香,走?看看正殿四面牆上畫的古畫。因為殿深了,所以殿里的光,總不大十分夠,牆上的畫年代也很多,所以看不清楚。不過是些花里胡紹的人物便了。

小道士走過來,向德夫人:「請到西院裡用茶;還有塊溫涼玉,是這廟裡的鎮山之寶,請過去看看。」德夫人說:「好。只是耽擱時候大多了,恐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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